我的课外书

2018-10-25 15:51 来源:昭通新闻网

◇ 盛学伦

话要从我的老父亲说起。我的父亲出生在解放前,读到小学四年级,由于家庭困难,就辍学了,但那时也算我们生产队少有的文化人。后来他当过生产队会计、队长,还干过几年大队长,父亲感受到没文化的苦,深知读书的重要性。他常对我们说:“只要你们肯苦,砸锅卖铁也要把你们供出来!”

1972年,伯父家二姐去读书,我跟着她去学校。不经意间竟听出了些门道,悄然发蒙,就从第二学期开始读书。我的普通话一直都说不好,常常自嘲是因为没读过第一学期,拼音没过关。可是,学不好拼音、说不好普通话,并不影响我对书的热爱。人生识字读书始。因为上学,我学会了认字;因为认字,我爱上了读书。

当时,学习的教材只有《语文》和《算术》,远远不够我读。由于家境贫困,能上学已属不易,大人哪有余钱买课外书?父亲是生产队长,经常往家里带《人民日报》《云南日报》,以及《红旗》《云贵民兵》之类的杂志,于是,它们就成了我的课外书。从每期的第一版读到最后一版,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,我受益匪浅。父亲给社员读文章,只能是在劳动中途休息的时候。大多数社员都不认识字,更何况他们还有一天到晚都忙不赢的活路,谁还有时间和心思读书看报呢?

我这一辈子,都在做跟文字打交道的工作,并乐此不疲。书中自有千钟粟,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车马多如簇。当时,还不能理解如此高深的道理和远大的志向。恰是父亲带回来的报刊杂志,让我学会越来越多的字,让我慢慢喜欢上了文字,让我渐渐知道了大山外面的世界。是啊,文字实在是个好东西!

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时候,我还在一所农村小学的附设初中班读书。那时根本不知道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对中国未来的发展、对我个人未来的人生会有多大的影响。只知道,我对语文的偏爱越来越明显,偏科越来越厉害。说来有点像笑话,读完了三年初中,我连一元一次方程都不会解,但我的语文成绩常在班上名列前茅。尤其是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念给同学听的时候,心里真的比蜜还甜!老师欣赏的眼光,同学羡慕的表情,天下哪还有比这更让人心里美滋滋的呢?在初中三年里,有两件事值得一说。我有位姓苏的同学,他家离学校较近。一个周末,我去他家玩,发现他家有一部书,叫《说岳全传》,记不清是两册还是三册,我俩蜷缩在被窝里,就着煤油灯光,看得可起劲啦!严格说来,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课外书。另一件发生在某个星期天,母亲摘了20多斤葵瓜叫我背到街上卖。我们家距横江集镇15公里还多,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翻山越岭,终于到了横江对岸的楼子坝,我腰酸背痛、又累又饿,身上连渡过横江的钱都没有,就只有在楼坝街上卖。横江赶场很热闹,而楼坝这边人少,所以买东西的人也不多。卖了半天,我的葵瓜一斤都没卖出去,那时,心里的绝望让我刻骨铭心。因为,卖不掉葵瓜,就换不来钱;没有钱就只能饿着肚子回家,葵瓜又多又重。我正焦头烂额之际,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妇女走过来问我:“ 5分钱一斤卖不卖?”我赶忙回答:“卖!”其实我知道别人都是卖1角钱的,但我更担心的是,错过这个买主卖不掉咋办?因为我没有退路。捏着好不容易挣来的1块2角钱,满心欢喜地坐船过江,在横江街上买了两个馒头充饥,又到新华书店买了一本小人书,那种幸福的感觉让人终身难忘。

考上高中后,学校规定必须住校。我们学校最大的优点是有图书馆和阅览室,办个借书证就可以免费借阅。这对一个爱书的苦孩子来说,无疑像进入天堂一般。借书、看书、还书,几乎成了我高中阶段唯一有意义的课外活动。当然,新华书店,我也经常去。喜欢哪本,就请售书员递出来,只因口袋里没钱,只得恋恋不舍地还回去。翻一翻,闻一闻,也是一种幸福。当时就想,要是哪天有钱了,我一定买很多很多的书,看个够。水富县城人民西路上,曾经有两个租书的摊点,小说、故事书、连环画……啥都有,坐在那里看,两分钱一本,看完还书,走人。平时忙学习,周末不回家的时候,我就去那两个摊点看书,渐渐地,我成了那两个摊点的常客。

后来到昭通读书,学校的图书馆更大,因为学的是中文专业,读课外书成了一门必修课,那几年读了很多中外名著。工作后,慢慢有余钱买书时,但读书的激情和热情反而有所减退。正应了古人那句话:书非借不能读也。我衷心感谢那些年借书的日子,让我在书籍中了解别人、认识世界,并培养了爱书读书的好习惯。

有人说,读书是成本最低的投资,也是门槛最低的高贵。现在的书籍,是多么的丰富,哪家的孩子不是从几个月、一岁多就开始看图识字的?随着手机阅读方式的普及,极大地降低了阅读成本。可我仍然固执地认为:书,还是要读纸质的才有感觉。为此,我由衷地感恩改革开放这四十年,感恩这个伟大的时代和我们伟大的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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